温州地区虚开发票罪不起诉率为什么高？18份不起诉决定书分析｜温州律师项若森

先说结论

本文统计温州地区虚开发票罪检方文书25 份（不起诉决定书 18 份 + 起诉书 7 份），不起诉率约 72.0%。18 份不起诉中，相对不起诉 15 份、法定不起诉 2 份（均系诈骗犯罪中连带的虚开发票）、类型未明 1 份；不起诉案件自首占 88.9%、认罪认罚占 44.4%。多起票面金额 600 万至 1086 万的案件也获相对不起诉，共同点都是开票用于真实业务、票面金额跟实际支出对得上、责任人自首。所以检察阶段能不能不诉，看的是业务真不真实、有没有自首，金额大小反而不是决定因素。下文从不起诉格局、类型、金额、地区、从宽情节、单位犯罪多个方面展开，并附 18 份不起诉文书基本信息一览表。

样本与口径

本批 25 份检方文书时间跨度为 2014 年至 2024 年，地域覆盖鹿城、瑞安、平阳、永嘉、瓯海、乐清等。部分案件在检察侧作出不起诉后未进入审判，另有部分案件起诉后对应判决已在法院侧样本（见《虚开发票罪温州法院量刑分析》）。本文仅就检察侧文书作不起诉专项分析，金额均为文书载明"票面金额"，当事人已脱敏为"姓氏+某某"或"某某公司"。

一、不起诉总体格局：七成以上案件在检察阶段终结

表1：检察侧文书总体格局

文书类型	数量	占检察侧	说明
不起诉决定书	18 份	72.0%	已终结于检察阶段
起诉书	7 份	28.0%	提起公诉，进入审判
合计	25 份	100%	不起诉率约 72.0%

超过七成的检方文书以不起诉结案，说明虚开发票罪在检察环节有极大的分流空间。这也意味着：对当事人而言，审查起诉阶段往往比庭审更关键，能不能在起诉前把"情节轻微"或"证据不足"论证清楚，直接决定案件走向。

二、不起诉类型分布与理由分类

（一）类型分布

表2：18 份不起诉决定书类型分布

不起诉类型	数量	占比	适用情形
相对不起诉	15 份	83.3%	构成犯罪但情节轻微，依刑法不需判处刑罚或可免除刑罚（刑诉法第 177 条第 2 款）
法定不起诉	2 份	11.1%	诈骗犯罪中连带虚开发票，虚开发票部分情节显著轻微或证据不足（刑诉法第 177 条第 1 款）
类型未明	1 份	5.6%	文书未清晰载明相对/法定类别

（二）相对不起诉：占不起诉案件的绝大多数

相对不起诉的法定条件是"犯罪情节轻微，依照刑法规定不需要判处刑罚或者免除刑罚"。样本中相对不起诉 15 份，几乎都具备"真实业务背景 + 自首 + 认罪认罚"的组合。检方认定有罪，但因情节轻微决定不起诉，这是本罪最主流的出罪路径。

（三）法定不起诉：诈骗连带中的虚开发票部分

2 份法定不起诉均出现在诈骗主罪中附带虚开发票的情形：虚开发票部分本身情节显著轻微或证据不足，依刑诉法第 177 条第 1 款"应当"不起诉。这与相对不起诉逻辑不同，是"该部分不构成犯罪或证据不足"，而非"构罪但从宽"。

三、不起诉案件的金额与情节

18 份不起诉案件票面金额从 40 余万元到 1086 余万元不等，并非"小额才不诉"：

法院	票面金额（脱敏）	主体	不起诉类型	主要从宽情节
鹿城	约 1086 万	单位责任人	相对不起诉	真实公房修缮支出、自首
鹿城	约 797 万	单位责任人	相对不起诉	真实公房修缮支出、自首
平阳	约 634 万	单位	相对不起诉	自首、情节轻微
平阳	约 600 万	单位	相对不起诉	自首、情节轻微
鹿城	约 478 万	单位	相对不起诉	自首、情节轻微
乐清	约 70 万	单位	相对不起诉	自首、认罪认罚
瑞安	约 58 万	单位	相对不起诉	自首、退缴
永嘉	约 85 万	单位	类型未明	情节轻微
平阳	约 46 万	个人	相对不起诉	自首、情节轻微
平阳（诈骗连带）	，	个人	法定不起诉	虚开发票部分显著轻微/证据不足
平阳（诈骗连带）	，	个人	法定不起诉	虚开发票部分显著轻微/证据不足

金额分档与不起诉概率

表3：不同金额区间的不起诉情况

金额区间	50份中载明的案件数	其中不起诉数	不起诉率
100万以下	10	10	100.0%
100—500万	19	1	5.3%
500万以上	15	5	33.3%

金额在 600 万以上的相对不起诉案件，几乎都伴随"真实业务背景 + 自首"：如鹿城两起公房修缮系列，相关责任人为真实工程报销、向无业务往来的公司开具发票，票面金额分别约 1086 万、797 万，但金额与工程实际花费一致，责任人经电话通知主动到案，检方认定"犯罪情节轻微、有自首情节、可免除刑罚"而相对不起诉。金额大小不是不诉的决定因素。

四、地区分布：各区县不起诉情况

表4：各区县检方文书与不起诉率

法院/地区	起诉书	不起诉决定书	检方文书合计	不起诉率
鹿城	1	4	5	80.0%
瑞安	1	3	4	75.0%
平阳	1	6	7	85.7%
永嘉	1	2	3	66.7%
龙湾	2	0	2	0.0%
瓯海	1	1	2	50.0%
乐清	0	2	2	100.0%

从地区看，平阳、鹿城的不起诉案件相对集中，其中平阳的 2 份法定不起诉均系诈骗连带虚开发票。不起诉率的地区差异与各地案件结构（实体企业偶发 vs 空壳职业虚开占比）有关，也受个案情节影响，不宜简单理解为"某地更宽"。

五、从宽情节在不起诉中的作用

表5：各类从宽情节在不起诉案件中的出现情况

从宽情节	出现数/18	占比	作用
自首	16/18	88.9%	经通知主动到案+如实供述，最稳定的从宽情节
认罪认罚	8/18	44.4%	审查起诉阶段具结，体现悔罪
退缴违法所得	1/18	5.6%	降低获利评价
单位犯罪	16/18	88.9%	多属经营需要偶发虚开

自首是不起诉案件中出现频率最高的情节（16/18），也是检方决定不起诉时引用最多的理由。认罪认罚、退缴违法所得进一步体现悔罪。实务上，接通知即主动到案、如实供述，是检察阶段最该抓住的"第一杠杆"。

六、单位犯罪在不起诉中的优势

表6：不起诉案件中的主体结构

主体	数量	虚开目的	处理倾向
单位	16	经营结算/入账偶发虚开为主	多相对不起诉
个人	2	含诈骗连带、小额偶发	含法定不起诉（诈骗连带）

不起诉案件中单位占多数（16/18），虚开目的多为工程结算、成本入账等经营需要，而非以虚开为业牟利，主观恶性和再犯风险较低，符合从宽处理导向。个人被告的不起诉，多集中在小额偶发或诈骗连带情形。

七、为什么不起诉率偏高

（一）法益侵害相对可控

本罪侵害的主要是发票管理秩序。普通发票不能抵扣增值税，与虚开专票直接造成抵扣链条税款流失相比，国家税款现实损失通常较小，部分案件甚至无实质税款流失（仅账面平账）。这决定了起诉必要性与量刑预期整体偏低。

（二）多为实体企业偶发行为

样本不起诉案件以单位责任人为绝大多数，虚开目的多为工程结算、成本入账等经营需要，而非以虚开为业牟利，主观恶性和再犯风险较低，符合从宽处理导向。

（三）自首、认罪认罚比例高

不起诉案件中自首占 88.9%（16/18），认罪认罚占 44.4%（8/18）。在少捕慎诉慎押与认罪认罚从宽政策下，这类案件在检察阶段即被分流，不进入审判。

八、代表性不起诉案例详解

（一）鹿城公房修缮系列（约 1086 万 / 约 797 万，相对不起诉）

两起案件的责任人均为真实公房修缮工程报销，向无业务往来的公司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分别 202 份、125 份），票面金额与工程实际花费一致。责任人经电话通知主动到案，如实供述。检方认定：开票虽无真实交易对象，但金额对应真实支出、无骗税故意、犯罪情节轻微、有自首情节，依刑诉法第 177 条第 2 款相对不起诉。该案表明，业务真实 + 金额吻合 + 自首，即便金额过千万，仍可不出罪。

（二）平阳诈骗连带虚开发票（法定不起诉）

2 份法定不起诉均出现在诈骗主罪中附带虚开发票的情形：虚开发票部分本身情节显著轻微或证据不足，依刑诉法第 177 条第 1 款法定不起诉。这类案件的出罪逻辑与"情节轻微"的相对不起诉不同，是"该部分不构成犯罪或证据不足"，而非"构罪但从宽"。

（三）瑞安、乐清小额单位案（自首+退缴/认罪认罚，相对不起诉）

瑞安某单位案票面约 58 万，责任人自首并退缴；乐清某单位案票面约 70 万，责任人自首并认罪认罚。两案金额不大、情节轻微、悔罪明显，均相对不起诉。说明小额案件在具备自首等情节时，出罪更为顺理成章。

九、辩护要点总结

1. 证据不足/情节轻微辩护：挑战金额与定性

对金额认定提出合理怀疑，区分"无真实业务"与"有真实业务仅票货不符"；论证虚开发票部分情节显著轻微或证据不足，争取法定不起诉或相对不起诉。

2. 相对不起诉辩护：建立"犯罪情节轻微"的完整证据链

归集真实交易证据，证成票面=实际支出；整理自首、认罪认罚、退缴材料，形成"情节轻微+悔罪"的闭合论证。鹿城公房修缮系列即范本。

3. 法定不起诉辩护：论证没有虚开发票犯罪事实

对诈骗连带等情形，区分主罪与附带虚开发票部分，论证虚开发票部分不成立或显著轻微，推动法定不起诉。

4. 单位犯罪辩护：争取单位认定与单位自首

以单位名义、违法所得归单位、单位决策机构决定，主张单位犯罪；由负责人代表单位主动投案，争取单位自首，单位自首效力及于责任人。

5. 金额与税会差异辩护

剔除与实际业务相符、仅票货名称不符的部分，核价税合计口径，降低数额档位。

十、对企业的提示

涉票被调查时，最早的检察阶段往往决定罪与非罪。企业别抱着"金额不大就没事"的侥幸，第一时间把业务真实性说清楚、配合调查、争取自首和退缴，再让律师在审查起诉阶段提交法律意见。真实业务、主动到案、退缴，这三样凑齐，不诉的可能性最大。

附录

附录一：检察阶段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犯罪嫌疑人没有犯罪事实，或者有本法第十六条规定的情形之一的，人民检察院应当作出不起诉决定（法定不起诉）。对于犯罪情节轻微，依照刑法规定不需要判处刑罚或者免除刑罚的，人民检察院可以作出不起诉决定（相对不起诉）。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认罪认罚从宽）：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自愿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承认指控的犯罪事实，愿意接受处罚的，可以依法从宽处理。

注：法条引用以最新公布文本为准。具体案件请咨询专业律师。

附录二：18 份不起诉决定书基本信息一览表

表7：18 份不起诉决定书基本信息

法院/地区	票面金额	主体	不起诉类型	主要从宽情节
瑞安	约58万	单位	相对不起诉	自首
鹿城	约60万	单位	相对不起诉	自首、认罪认罚、退赃退赔
永嘉	约73万	单位	相对不起诉	自首、认罪认罚
鹿城	约1087万	单位	相对不起诉	自首
平阳	，	单位	法定不起诉	，
乐清	约70万	单位	相对不起诉	自首
瑞安	约58万	单位	相对不起诉	自首
鹿城	约478万	单位	相对不起诉	自首
瓯海	约40万	单位	相对不起诉	自首、认罪认罚
平阳	约600万	单位	相对不起诉	自首、认罪认罚
乐清	约70万	单位	相对不起诉	自首
平阳	约46万	个人	相对不起诉	自首、认罪认罚
瑞安	约58万	单位	相对不起诉	自首
永嘉	约85万	单位	不起诉(类型未明)	自首、认罪认罚
平阳	，	个人	法定不起诉	，
平阳	约600万	单位	相对不起诉	自首、认罪认罚
鹿城	约798万	单位	相对不起诉	自首
平阳	约635万	单位	相对不起诉	自首、认罪认罚

本文基于温州市检察机关历年公开法律文书统计分析，仅供学习参考，不构成法律意见。具体案件请咨询专业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