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服补偿决定,行政复议还是行政诉讼?

本文由 项若森律师(温州)(北京盈科(温州)律师事务所·税务师)整理撰写,仅供普法参考。

领域:行政法(含土地房屋征收) · 地域:浙江省温州市 · 类型:F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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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结论(温州律师项若森):对补偿决定不服,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两条路都是法定通道,复议不是起诉的前置程序,当事人可以任选。真正决定走哪条的不是「哪条更有理」,而是期限和节奏:复议申请期限短(知道决定之日起六十日)、起诉期限长(六个月),复议机关是作出补偿决定的市、县级政府的上一级政府,审查快但层级有局限;诉讼审查更全面、能实质审理评估与补偿的公平性。两条路一旦选定就有先后顺序——已经申请复议并拿到决定的,要在收到决定之日起十五日内起诉;同时踩线错过的,补偿决定就生效了,下一步是法院强制执行。

一、结论

先把最常见的误会说清楚:法律没有规定「告补偿决定必须先复议」。

《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国务院令第590号)第二十六条第三款写得很直白:被征收人对补偿决定不服的,可以依法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依法提起行政诉讼。一个「也」字,说明两条路并列、由被征收人自选。行政诉讼法和行政复议法把同一句话又各确认了一遍——征收征用决定及其补偿决定,既在法院受案范围里,也在行政复议范围里。

那为什么实务中还要纠结走哪条?差别在三个地方。

第一是时间账。复议申请期限是六十日,从知道补偿决定之日起算;直接起诉的期限是六个月,也是从知道之日起算。看起来起诉期限宽裕得多,但要注意:如果先走复议,复议机关普通程序六十日内出决定,对复议决定不服的,只有十五天起诉期——十五天,错过就没有实体审理机会了。广西、重庆等地近两年的生效裁定里,都是因为当事人收到复议决定后超过十五天才起诉,直接被裁定不予立案,连案子都立不上。

第二是审查内容。复议机关是上一级人民政府,审的是补偿决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程序和补偿结果是否适当,撤变更灵活;法院审的范围与复议基本对应,但能对评估报告、补偿方案做更细的实质审查,判决类型也更完整。

第三是后续程序。复议机关维持原补偿决定的,再起诉时作出原决定的机关和复议机关是共同被告;复议机关改变原决定的,复议机关单独当被告。而如果在法定期限内既不复议也不起诉,到期又不搬,作出补偿决定的市、县级政府就会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这是第五十九条号令第二十八条画的硬线。

二、法律规则

(一)两条救济通道都敞开,复议不是前置

《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国务院令第590号,2011年1月21日施行)第二十六条第三款规定:被征收人对补偿决定不服的,可以依法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依法提起行政诉讼。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2017年修正)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征收、征用决定及其补偿决定不服提起的诉讼。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2023年修订,2024年1月1日施行)第十一条第五项规定:对行政机关作出的征收征用决定及其补偿决定不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可以依照本法申请行政复议。

三个规范文件互相印证,结论只有一个:补偿决定属于「可复议、可诉讼」的行政行为,两条路都没有前置门槛。

(二)期限怎么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2023年修订)第二十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行政行为之日起六十日内提出行政复议申请;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正当理由耽误法定申请期限的,申请期限自障碍消除之日起继续计算;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申请行政复议的权利、行政复议机关和申请期限的,申请期限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起计算,但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2017年修正)第四十六条规定: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

行政机关作出行为时未告知诉权或起诉期限的,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8〕1号)第六十四条,起诉期限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

(三)复议之后再起诉,十五天是硬线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2017年修正)第四十五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不服复议决定的,可以在收到复议决定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复议机关逾期不作决定的,申请人可以在复议期满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向谁申请复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2023年修订)第二十四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管辖对下一级人民政府作出的行政行为不服的行政复议案件。补偿决定由市、县级人民政府作出,复议机关就是上一级人民政府——温州市内对县(市、区)政府的补偿决定不服,复议机关是温州市人民政府。

复议多久出结果: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适用普通程序审理的行政复议案件,行政复议机关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六十日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情况复杂的经批准可以适当延长,延长期限最多不超过三十日;适用简易程序的三十日内作出。

(四)不走救济的后果:进入强制执行通道

《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被征收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不提起行政诉讼,在补偿决定规定的期限内又不搬迁的,由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强制执行申请书应当附具补偿金额和专户存储账号、产权调换房屋和周转用房的地点和面积等材料。

注意这个顺序:政府不能自己动手拆,必须先过法院这道审查;而法院审查的前提,恰恰是当事人在法定救济期内保持沉默。

三、司法实践倾向

(一)裁判倾向

从近年生效裁判看,法院对补偿决定案件的把握集中在四点。第一,期限是立案第一道关,法院对起诉期限的计算查得很细:直接起诉的算六个月,经复议的算收到复议决定之日起十五天,告错法院耽误的时间能不能扣、扣多少,都有明确口径。第二,实体审查以评估报告和补偿方案为核心,评估机构选定程序、评估时点、停产停业损失核算都是高频争点。第三,复议维持后再起诉的案件,原机关和复议机关共同被告,复议机关要对复议程序合法性单独举证。第四,逾期不复议、不起诉、不搬迁的,政府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法院还要再过一遍补偿是否落实到位,审查不严的裁定会被上级法院纠正。浙江法院在补偿决定案件中的普遍做法是:不因为当事人是个人就降低对期限的要求,但也不轻易以程序问题驳回已经实质审查实体争议的案件;对评估报告明显偏低、未保障补偿方式选择权的补偿决定,倾向于撤销或责令重作。

(二)类案参考

来源 / 案件类型裁判规则要点
武汉铁路运输法院辖区 (2025)鄂0107行审44号被执行人收到补偿决定后,在六十日内未申请行政复议、六个月内未提起诉讼,补偿决定发生法律效力;政府催告后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法院审查补偿金额、专户存储、产权调换用房地点面积齐备,裁定准予强制执行——沉默的代价是程序终点。
南宁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2024)桂71行终326号当事人签收复议决定书后近两个月才向法院起诉,已超过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五条规定的十五日起诉期限,且无不可抗力等正当理由,裁定不予立案——复议后十五天的起诉期没有缓冲。
浙江法院补偿决定案件常见做法(不指个案案号)法院实质审查评估报告作出程序与补偿方案落实情况,评估机构选定违法或未保障补偿方式选择权的,补偿决定被撤销或责令重新作出。

(说明:当事人姓名均已作脱敏处理,不指具体案号与当事人;裁判规则要点为归纳提炼,具体以原裁判为准。)

四、实务操作要点

  1. 收到补偿决定书当天,先在文书上圈出三个日期:送达日期、签约期/搬迁期限、文书末尾告知的救济途径段落。期限从送达之日起算,不是从你看懂、找熟人问明白那天起算。
  2. 判断争议点在哪:认为评估单价偏低、漏项的,先针对评估报告走复核评估和专家委员会鉴定程序,把评估层面的异议打扎实,再决定复议或诉讼时把评估问题作为核心理由提出。
  3. 决定走复议的,六十日内向作出补偿决定的市、县级政府的上一级政府提交申请,一并提出对补偿决定所依据的评估报告、补偿方案的书面意见。复议申请要写清楚请求是撤销补偿决定还是责令重新作出补偿。
  4. 决定直接起诉的,六个月内向有管辖权的法院递交起诉状,被告是作出补偿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起诉状事实理由部分按「房屋基本情况—补偿决定认定内容—具体不服的哪一项—法律依据」四段写。
  5. 已经走过复议并收到复议决定书的,立刻在日历上标注第十五天,在这个期限内完成起诉材料准备。错过十五天,补偿决定就进入生效状态,再主张实体问题法院将不再受理。
  6. 任何一条路上都不要错过与搬迁期限的交叉点:补偿决定规定的搬迁期限届满前,要么救济已经启动,要么与征收部门谈拢新的书面安排。什么都不做,等待你的就是政府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本地化常见问题(温州·浙江)

以下问答仅作法律常识普及,不构成法律意见。

我是瑞安的,收到瑞安市政府作出的补偿决定书,复议应该向哪个机关提?

答:向温州市人民政府申请。补偿决定是县级政府作出的,按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四条,对下一级政府行政行为不服的,由上一级人民政府管辖复议案件。

申请复议之后,复议期间政府能不能直接来拆我的房?

答:不能绕开法院自己拆。对补偿决定不服,在法定期限内救济已经启动的,补偿决定尚未生效;到期既不复议也不起诉又不搬迁的,作出决定的政府也只能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依据是《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八条。

先复议再起诉,和直接起诉相比,是不是多花时间、还多一个被告?

答:复议机关维持原补偿决定的,再起诉时作出原决定的机关和复议机关是共同被告;时间上要预留复议普通程序六十日、再加上收到复议决定后十五日的起诉期。如果事实和证据已经比较充分,直接起诉六个月期限更宽裕,可以按自身节奏安排。依据是《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五条。

征收部门送达补偿决定时没告诉我可以起诉,起诉期限怎么算?

答: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8〕1号)第六十四条,行政机关作出行为时未告知诉权或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知道或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算,但从知道或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

对评估报告不满意,是不是必须先复议或起诉,才能申请复核评估?

答:不是。对评估报告有异议,向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申请复核评估、对复核结果仍有异议再向专家委员会申请鉴定,是独立于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的专门程序,两者可以并行推进;复核结论会成为复议、诉讼中审查补偿决定是否公平的核心证据。依据是《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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