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私下赚的钱要交给公司吗？新公司法第181条忠实义务红线与归入权实务全解｜温州律师项若森

一、第180条第1款：忠实义务的法定定义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

与旧法相比，新法把忠实义务成文化、具体化为两层含义：

• 避免利益冲突：董监高应主动采取措施，防止自己个人利益与公司利益发生拉扯；
• 不得牟取不正当利益：禁止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自己或他人捞取不属于自己的好处。

需要划清界限的是，忠实义务管的是"别偷、别捞、别偏"；而勤勉义务（第180条第2款）管的是"别懒、别糊涂"。二者一个指向利益冲突，一个指向注意程度。另外，第180条第3款规定：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不担任董事但实际执行公司事务的，同样适用忠实勤勉义务——这就是"影子董事"规则，另文详述。

二、第181条：忠实义务的禁止红线清单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以"列举＋兜底"方式规定了董监高不得有的行为：

逐项拆解，这是五条"绝对红线"加一个兜底：

1. 侵占、挪用：把公司财物据为己有，或把公司资金挪作他用；
2. 私存账户：把公司资金存入个人账户或他人账户——"公私不分"本身即违法；
3. 受贿与非法收入：利用职权索贿、受贿或获取其他非法收入；
4. 佣金归己：供应商、客户给的回扣、佣金进了自己腰包，而不是归入公司；
5. 擅自披露秘密：未经授权泄露公司商业秘密；
6. 兜底条款：其他违反忠实义务的行为。

应当说明的是，董监高与自家关联方交易（自我交易）、篡夺公司商业机会、经营同类竞业业务，这三类行为在新法中是独立条文（第182条、第183条、第184条）分别规制的，各有专门的报告、决议程序。它们同属忠实义务的范畴，归入权同样适用于此，但因程序要件较细，本簇将另立专篇深潜，本篇不再展开。

三、第186条：归入权——私下所得，原则上归公司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

这一条是忠实义务"长出牙齿"的关键。其制度特征有三：

（一）覆盖范围广。只要违反的是第181条至第184条中的任何一类禁止行为，因该行为取得的收入一律归入公司。

（二）不以损失为前提。这是归入权与普通损害赔偿的本质区别。公司法学者朱锦清在《公司法学》中提出，忠实义务的核心是"禁止利益冲突"：只要董监高所处的地位使其个人利益可能与公司利益发生冲突，法律即介入调整，而不纠结于其事后是否真的给公司造成了损失。司法实践也采纳了这一思路——在上海某基层法院2024年的一起案件中，公司高管未披露自身关联关系，即便其与公司的交易价格公允、公司并未吃亏，法院仍认定其归入权成立，判令该高管所得收入归公司所有。也就是说，"没披露"本身就足以触发归入，价格是否公正是赔偿环节的事，不影响归入。

（三）收益口径宽。"所得的收入"通常包括回扣、佣金、好处费、差价、违规交易的利润，以及董监高因该行为领取的相应报酬等。计算上以其实际取得的全部收益为基础，而非以公司损失额为限。

四、归入权（第186条）与赔偿请求权（第188条）的并行关系

对比维度	第186条：归入权	第188条：赔偿请求权
规范基础	违反181—184条所得收入	执行职务违法、违章给公司造成损失
是否以公司损失为前提	不以损失为前提	以实际损失为要件
功能	剥夺不正当利益，恢复"利益不得冲突"	填补公司遭受的实际损失
计算口径	行为人因违规取得的收入	公司实际损失额
典型情形	收回扣、私存账户、违规兼职取酬	挪用资金致公司无法清偿、泄密致订单流失

两者并行：一个行为可能既让董监高"赚了钱"，又让公司"受了损"。公司可先主张把违规收入全部归入（第186条），若归入数额仍不足以弥补损失，再就差额依第188条索赔。

五、归入权怎么行使：主体、程序与举证责任

（一）行使主体。归入权在法律上属于公司，由公司（通常通过董事会、监事会）向违规董监高主张。若公司怠于追责，符合条件的股东可依第189条提起股东代表诉讼，为公司利益代位起诉，胜诉利益仍归公司。

（二）举证责任分配。这是实务攻防的核心：

• 公司一方：须证明行为人具有董监高身份，且实施了违反忠实义务的行为（如收受过佣金、将资金私存个人账户）；
• 行为人一方：关于"已向董事会或股东会报告""已经合法决议批准""该收入具有正当依据"等免责事由，由行为人自己举证。举证不能的，承担不利后果。

换言之，利益是否冲突、收入是否正当的"说明书"，由董监高本人来写。

六、温州民营企业的三个高频踩坑场景

本律师在温州本地办案中发现，以下三类情形容易触发忠实义务与归入权，且经营者普遍"没当回事"：

• "老板娘管账"，公私账户混同：不少家族小微企业由配偶掌管财务，公司货款直接进个人账户、家庭开支从公司账上走。这种"私存账户、挪用资金"的做法，在新法下直接踩中第181条第（一）（二）项，混同期间的相关收入可能被要求归入，情节严重还可能引爆公司人格否认。
• 董事兼任供应商股东，暗拿回扣：董事同时是公司上游供应商的股东或实控人，采购价里暗藏返利、佣金。这属于"佣金归己"与未披露关联交易，即便采购价不高，该董事从供应商处取得的分红、返利仍面临归入。
• 股东借款与公司资金混同：股东以"借款"名义长期占用公司资金，既无决议也无利息约定，实质上接近挪用。一旦公司其他股东或债权人主张，占用收益可能被归入。

七、实操建议

• 董监高：不碰五条红线——不侵占挪用、不私存账户、不收回扣佣金、不擅自泄密、不利用关联关系暗谋私利；凡涉及自身利益与公司交易的，主动向董事会或股东会书面报告并留痕。
• 公司治理：温州本地民营企业应尽快实现"公私分账"，杜绝货款进个人账户；建立关联交易报告与回避制度，对董事及其近亲属控制的供应商、客户定期排查。
• 小股东：发现董事高管疑似私下牟利时，先固定银行流水、合同、报销凭证等证据，再依代表诉讼路径推进，避免盲目起诉被前置程序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