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跟自家公司做生意，程序不对会怎样？新公司法第182条关联交易实务全解｜温州律师项若森

一、第182条的规范结构与新法变化

（一）条文原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

（二）与旧法相比的三点扩张

旧法仅原则规定董事、高管与本公司交易须依章程规定或经股东会同意。新法第182条有三点明显扩张：

1. 主体与行为扩张：从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扩展到监事，且明确覆盖"间接"交易，防止通过第三方转手规避；
2. 关联人范围法定化：近亲属、董监高或其近亲属直接间接控制的企业、其他有重大影响的关联人，一体适用报告与决议程序；
3. 与回避表决衔接：依第一百八十五条，董事会决议关联交易时关联董事不得参与表决，无关联董事不足三人的提交股东会审议（详见下一部分）。

二、程序要件：报告、决议、回避三步

一笔关联交易程序合规，须同时满足以下三个要件：

（一）事前报告

董监高应在交易订立前，就交易对方、交易内容、定价依据以及与自身的关联关系，向董事会或股东会报告。报告应留痕，事后补报不能等同于事前披露。

（二）按章程决议通过

交易须按照公司章程规定，经董事会或股东会决议批准。章程将关联交易列为股东会职权的，董事会无权决议；章程未明确的，金额较大、对公司经营有重大影响的交易，宜提交股东会审议。

（三）关联董事回避表决

依第一百八十五条，关联董事不得参与表决，其表决权不计入总数；无关联董事不足三人的，提交股东会。这是防止"自己批自己"的关键装置，缺了这一环，决议程序本身就存在瑕疵。

三、双重审查：程序合规不能替代实质公允

这是关联交易案件中极易被误判的一点。

（一）司法解释立场

《公司法解释五》第一条明确：关联交易损害公司利益，原告公司请求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赔偿损失，被告仅以该交易已履行信息披露、经股东会同意等程序为由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公司法实务专家谢秋荣在《公司法实务精要》中逐条解读该条时指出，其背后的理念是"关联交易的核心是公平"——即便走完内部决策程序，只要交易违反公平原则、损害公司利益，公司仍可主张行为人赔偿。

（二）司法裁判观点

司法实践中，法院对关联交易采取"程序合规＋实质公允"双重审查，且更侧重实质审查：

• 最高人民法院在关联交易再审案件中认为，关联交易合法有效的实质要件是交易对价公允，程序合规不能替代实质审查，并判令未披露关联关系、交易价格不公允的董事承担赔偿责任；
• 相反，若交易已经内部审批、经招投标等程序且价格具有商业合理性，即使存在身份冲突，法院也倾向认定不构成损害公司利益。

简言之：程序是入场券，公允是保命符。价格明显偏离市场水平的"左手倒右手"，补多少决议都难以矫正其赔偿责任。

四、法律后果：赔偿与归入权并行

（一）损害赔偿

依第二十二条，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监高不得利用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违反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赔偿范围通常按交易价格与公允价格的差额，并结合资金占用损失计算。

（二）归入权

依第一百八十六条，董监高违反第一百八十一条至第一百八十四条规定所得的收入应当归公司所有。归入权不以公司实际损失为前提——司法实践中有裁判认为，未披露关联关系的高管，即便交易价格公允，其因该交易取得的收入也应归入公司。这与赔偿请求权（以损失为要件）并行不悖。

（三）股东代表诉讼的衔接

公司怠于起诉的，符合条件的股东可依《公司法解释五》第一条第二款及新《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九条提起股东代表诉讼，胜诉利益归公司（路径详见下文常见问题）。

五、举证责任怎么分

• 公司一方：举证证明被告具有董监高（或其近亲属、近亲属控制企业）身份、交易真实存在、关联关系存在、交易造成公司损失；
• 行为人一方：举证证明已履行报告与决议程序、交易价格公允、交易具有真实商业目的。是否履行程序、价格是否合理等免责事由，倾向于由行为人承担举证责任，这是关联交易案件举证分配的突出特点。

六、实操建议

• 董监高：建立关联交易事前报告习惯，交易对方涉及本人、配偶、父母子女及其控制企业的，主动书面披露；决议时主动回避表决；留存定价依据（询价单、招投标文件、同期市场价比对）。
• 公司与中小股东：在公司章程中明确关联交易的决议权限（按金额分级）、报告格式与回避规则；年度财务核查中重点比对与董监高关联方的往来款项。
• 温州本地企业：家族旗下多主体交易宜"先立规矩后做生意"，把关联交易清单纳入年度合规自查；过去已经发生但未走程序的交易，可在专业律师指导下评估补做决议、留存价格公允性证据的可行性。